她左手勾著行李袋,右手拿著機票步入禁區。「終於起程了。」她想。到達閘口後她找了個位罝坐了下來,或許因為時間尚早,閘口的坐位還有很多。看著外面,金黃色的天空,已經傍晚了。
過去很多承諾,但還沒一一實現——也包括這趟旅行——就分開了,她只好一個人起行。兩年後的現在才打算好好地與過去道別,是不是太久了一點?在過去兩年,她總是陷入那個漩渦,走不出來。
提出分開是不是正確的選擇呢?如果當時沒有提出分開是不是會有美好的結局?如果當時能再做好一點,結局會不會改變呢?
可是——回頭再想——當時若不提出分開,又能夠快樂嗎?
冷落她、不願意溝通,那並不是她的錯吧?
「A336班機現在可以登機。」廣播把她拉回了現實。她拖著登機箱排到了隊尾。
「不好意思,我坐在裡面。」她放好行李袋在上方的架子上,然後對坐在外側的乘客說。
坐下後,她閉上眼睛休息,但腦袋總是不自覺地轉動。她也不知道這次的旅程算是甚麼,她只是想用這次旅程作為這段感情的終點。兩年的牽掛,足夠了吧?
兩年來的每一天都過得行屍走肉,失去了靈魂。生活本來就是這麼枯燥的嗎?她不知道,她好像忘卻了怎樣才能快樂。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。每天都是上班、下班、吃飯、睡覺,好像了無意義。一開始分手的她用工作沖昏了頭腦,想以工作去忘記他。就這樣兩年了,但卻甚麼都無法改變。
心情沒有變得更好,反而卻更加沉重。不知不覺間,她好像失去了對生活的熱情。剛剛完成了一個新企劃,她回到家,看到冷清的家,躺在沙發上,盯著天花放空。
她拿起電話打開了聯絡人的畫面,一個又一個名字影入眼簾,但無從訴說。她忽然就想,不如辭職吧去旅行吧!
她給了自己一個期限,14天——14天之後就真的要放開他了。
醒著、睡著,耳邊終於傳來了準備降落的廣播,她看著窗外的暗下來的深藍色天空,還有逐漸放大的地面,她忽然覺得很放鬆。
差不多等待所有乘客都下機後,她才慢條斯理地取下她的行李袋。下機後,她深呼吸一口氣,對這趟旅程開始有點期待——之前說過去浸溫泉、去穿情侶和服、去旅遊景點,一起留下幸福的回憶,但這一次,大概會只剩下她一人的快樂回憶吧!
她跟著人潮走了許久,入境、過關,終於到達了取行李的位置,行李箱已經消失於行李帶上,機場員工把不同顏色的行李箱放在一旁,整齊地按顏色排好。她走過去尋找自己的行李箱,發現還有其他旅客跟自己用相同的行李箱——還好行李箱已經整齊放好,不然她可能會拿錯吧!她仔細地看著行李紙,準備拿走自己的行李箱。
推了沒有兩秒,她就聽到後方有把男聲:「咦!這個行李箱是我的吧?」左手被抓住了。她回頭:「那邊還有一個同款的行李箱。」右手指了指。眼前的男生一頭清爽的短髮,雙眼炯炯有神,鼻樑高挺,莫名地覺得有點帥,語氣也不禁放軟:「那個應該是你的,我看過行李紙了。」
「啊⋯」男生向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,又看了回來,他腼腆地笑了笑,「不好意思,我沒想到會有人跟我用同款的行李箱⋯」他放開了手,抓著一臉不好意思的臉。
「沒關係。」她也就丟下一句走了。心裡補了一句「反正也不能怎樣。」第一次來到關西機場,她專心的看著指示牌,出了機場經過天橋去了旁邊的JR站,又找了出巿區列車的時刻表,看了看時間。嗯、下一班列車還有半小時,大約45分鐘才有一班列車,那就先去找吃的吧,也是時候吃晚餐了。
於是她向著旁邊的小商場進發,或許因為已經很晚,已經十點多了,路上基本上都沒有甚麼人,靜嚶嚶的,她把行李袋放在行李箱上面,放在商場的門口,拍了一張照片,久違地放上INSTA,配字:「第一次一個人旅行」。
進去商場,看著旁邊的商場電子地圖,樓上有一家松屋,她拖著行李箱,一路經過不少旅客睡在商場內的長椅上、地上。推門進去,她有點不知所措,看向右邊有一部點餐機,她站在那裡,看著一堆日文與圖片,不知道要怎麼挑才好。那就隨便吧?她放入了錢,然後挑了牛肉套餐,拿了票紙就隨便找個地方坐下。
她雙手托著頭放空著,一不小心就想著了他:「如果他在的話⋯」腦袋還沒好好轉動,「叮咚!」聽到這個聲音,她就知道有新的客人進來了。
基於好奇心,她也向門口看了過去,是剛剛的男生。視線剛好對上:「啊⋯嗨!」男生的笑容連眼睛都會笑,但這刻她只覺得有點唐突。因此她也只是禮貌地笑了一下,就專注於手上的電話了。男生挑了個有點距離的位置坐下,她也鬆了一口氣。
她看著眼前的套餐——正常份量的牛肉飯和沙律,腦袋想的是身邊卻沒有人分享這一切的新鮮感。如果是在香港的話,應該還會有聊天的聲音吧?但在這裡沒有,耳邊傳來唯一就是食具互相敲打的聲音。
吃完後她看一看時間,也差不多要離開搭車的時間了。她起身,椅子發出了刺耳的聲響。「啊!」耳邊忽然傳來像是被嚇到的叫聲。她源著聲音看過去,原來是那個男生,她用嘴型無聲的道了歉:「不好意思。」男生笑了笑,搖了搖頭,似是在說:「沒關係。」
「他的臉好溫柔。」她想。男生也完成了餐點,但卻沒有離開的意思。她離開了松屋,拖著行李往列車的月台走去。
轟隆轟隆的作響表示著列車正在穩定地行使,她剛剛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,在自由席找了一個位置坐,坐墊的觸感、面前放了一張張「日本歡迎你」介紹旅遊景點的單張,往上看去是日文的報站屏幕,她有點緊張、又有點期待接下來的行程。
雖然身旁沒有他與自己分享現在的心情,但她想,自己應該不會忘記這一刻的心情吧?當時是在甚麼時候討論要旅遊的呢?是當她向他分享自己的生日計劃的時候吧?記憶好像有點模糊。過了這麼久,有點模糊也很正常吧?
好想他,好想捉緊他,好想摸摸他的臉頰、摸摸他那跟自己相同位置的淚痣。她的手不自覺地摸著自己左眼角下的小小淚痣。
到站後,她拿著行李步出的車廂,按著指示到了大阪新宿站,一手拿著電話看地圖,一手拖著行李。雖然有點迷失,但她發現自己沒有一點不安,反而有點興奮。身邊的風景不斷略過,大約十分鐘後,她終於到了旅館。
雖然預算有限,但她還是訂了一間信譽比較好的連鎖酒店,然後用她有限的英文做登記入住,過程也很順利。但她還是會想,如果他在的話,她是不是能夠只牽著他的手,然後依靠著他呢?
她拿著房卡和拖著行李,走進電梯,按了五樓作為目標樓層,聲音導航只有日文和英文,好陌生,但她好愛這種陌生感。
整理好行李,她泡著澡,放鬆著。兩年來一直都很想他,有點壓抑、心裡有點空洞、走每一步做每一件事都感到迷惘。但來了日本之後心態倒是開始轉變,是地理上的原因、還是決定放過自己呢?她用手勺了水,盛著在手心中,湊近了鼻了聞了聞,只有水的味道,感受著水蒸氣打到皮膚的感覺。
她打開了原本放在浴缸邊的玫瑰浴鹽,一陣玫瑰色香味撲鼻而來,她不由得就吸了一口氣。好香,她想。她把浴鹽全都倒在浴缸內,令整間浴室都充滿了玫瑰香。
她的家本來就沒有浴缸,也是她第一次浸浴。原本以為第一次浸浴會是與他一起,誰知道第一次浸浴也只剩下她呢?想著想著,她想起了當初很多承諾與幻想。
—
在客廳中的梳化上,他看著電視劇中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在旅遊,正中雪中漫步。「妳的下個生日我們就去旅行吧!」他抱著懷中的她這樣說:「雖然沒有雪看,但我們可以一起去看櫻花。」
「三月的時候天氣還是很冷,我們還可以一起去浸溫泉。妳之前不是說沒有浸過很想體驗一下嗎?」她抬起頭看一看他,他也低下頭看著她。
她看著他只有自己在內的眼睛不由得笑了出來:「對!我們一起去穿和服拍照好不好?」
「好啊!我看到很多人都拍穿和服的情侶寫真。」
「我還要去鳥取的柯南館!」她很喜歡這套動漫。
「妳說要去哪我就帶妳去哪。」
—
「我覺得前面走過這麼多彎路,就是等著妳出現。」在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。本來已經在睡著邊緣的她,聽到這句忽然醒來了:「嗯?」
「我好愛妳。」她感受到抱著她的雙手變緊,把她抱得更緊。
「我知道,我也很愛你。」為了回應他,她也把他抱得更緊。
「不要離開我。」他說。「我不會離開妳的。」她說:「怎麼了嗎?」
「我早幾天發夢妳覺得我不夠好,然後離開了我。」
「傻瓜!」她不禁笑了出聲。
—
腦海了浮過一段段的回憶碎片,一不小心就沉醉在內——直到浴缸的水變冷,她打了一個冷震,才由白日夢中醒來。她嘆了一口氣,打開去水位,準備沖水。
她看著鏡中的自己,對自己說:「都過去了。」沖完水、抹身、穿上睡衣、吹乾頭髮。然後看了看明天的行程就睡著了。
